屏山夜谈  
生活是杂学,人是杂学家。

【牧春牧】一瞬之声(2)

一瞬之声

 

贰、

 

拍摄地点不同于上次的东京,而是定在立川,从家里过去也算方便。听德尾和制作贵岛小姐说,这部剧已经定档土曜日深夜档,边拍边播。小成本深夜剧,但听几个主创的意思是,因为SP播出后效果还不错,但也没到非常不错的地步,所以电视剧的定位是一定会有改变的。其实,我暗搓搓的想,要是按照原来我、武藏桑、长谷川三人的结构,那一看就知道是来搞笑的。也不是我没自信,是实在很搞笑。跟武藏桑对戏的时候因为他是前辈,我会有所顾及会克制,但跟长谷川的对手戏经常是憋着笑演完的。就拿SP结尾的那两个吻来说,我两可能笑场了一百次吧。

 

可我转念一想,长谷川不在了,按SP的走向,我岂不是要被牧强吻,还要跟他谈恋爱?春田创一,撑住,千万不要爆炸。但在发生过那件事以后,总感觉无论是被强吻还是笑场都蛮让人尴尬的啊……可,可说起来,我才是绝对男主角啊?牧不是应该知道的吗?他知道还接了这部剧吗?他完全不在意吗?

 

光是想这些就足够我脑子爆掉了。所以,我决定去祸害把我拉近泥坑的德尾。这个拖稿狂人脑洞魔王遇到恶趣味的贵岛就一定会变身改稿狂魔,这个家伙到现在还在疯狂改大纲,连第一集剧本都还没写出来。

 

“…德尾桑啊…”

 

我是最早进组的演员,“春田”这个清奇的人设其实也算是我帮着梳理下来的。虽然,我跟“春田”,的确,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有点相似。但我一直坚信我的意见是绝对完全并且必须有效的,至少在德尾那里,还是有点用的。比如他一开始非要给“春田”打个“三十年处男”的Tag,但我宁死不屈。这也太丢脸了…!现在这个脑洞魔王正抱着一罐咖啡,两眼直直地对着电脑的荧光屏出神。

 

“——德尾桑!”

 

“……干啥。”他头也不回,两只手扣在一起,神态好像罗丹的思想者一样凝重,还透着些许猥琐。

 

“啊,就是……你结局想好了没。”

 

“没有。”只有写剧本的时候,德尾说话才像个编剧。这时他好像是冥想完毕了,嘴里嘟囔着“春甜春甜春甜春甜……你是让我…嗯…”,一面把手放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春甜春甜春甜’,呕。”我专门恶心他,然后静待鱼儿上钩。果不其然,德尾挑高了长得蛮粗犷的眉毛,“有意见啊你小子。等武藏桑说这话的时候你再呕一个试试?”

 

“火气别这么大嘛德尾桑。”我弯下腰瞅了一眼德尾的电脑,妈吔,一片一片的少女粉小桃心怕不是写得要变态了,果然写少女戏份就要换成少女粉吗,编剧真是个令人精分的职业。

 

“黑泽桑明天进组了。”德尾一边噼噼啪啪地打字,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跟我八卦,“蝶子姐大概明天下午吧。其他人最晚后天也该到了。等他们都来了我再思考结局么……顺便,第一集剧本已经改出来了。”他朝着桌子上放的一沓被画得五颜六色的纸努努嘴,我拿起来翻着看。

 

“就这么出来了?顺产啊德尾桑。”我顺嘴贫了一下,手上随意拨了拨纸,随即牧的名字撞入眼帘。“……那个,牧君,什么时候进组?”

 

德尾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看得一愣,那沓稿子刷刷地翻过去了。

 

“‘牧君’,春田桑,你俩可是要‘亲热’的,这么客气吗?”他学我的口气,刻意得好像嘴里咬着一团火,音节直打哆嗦。我嫌弃地咂了咂嘴,撂下台本就准备走。

 

“你不知道吗?”

 

“啥?”

 

“牧。”德尾眨了眨眼,然后又扭过头去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符。

 

“啊?”

 

“创一桑,”德尾有些古怪地看着我,特意叫了我的名字,“你真的不知道嘛?牧桑昨晚上就进组了。房间就在你对门啊。”

 

啥?啥?啥?为啥我会不知道的?牧?昨晚上进组了?住我对门?不不不,不会吧?真的假的啊?所以说我究竟是为什么来膈应德尾的,为什么倒反被德尾膈应了?

 

 

**

 

春田创一,男,33岁。事业处于上升期中的瓶颈期。在了解十分关心的后辈进组但自己不知道的事实后,不负众望的心态爆炸了。他直觉牧是故意不告诉他的,而他从来都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很准。

 

这么准的直觉在很多时候都派上了用场。六岁的时候他靠直觉成功躲过了从天而降的垃圾袋;八岁的时候他靠直觉在试卷上改了一道错题拿了满分;十二岁的时候他靠直觉给校队进了决胜一球……但三十一岁的时候,他靠直觉,成功气走了一直想要交朋友的后辈。

 

春田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直觉说出那些话会拉近他俩的关系。

 

那天演出结束后,已经将近晚上六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牧干脆坐在观众席的空位上看起了他们的表演。春田在上面频频偷看那个帽子压得低低的、坐在很隐蔽的位置里的牧,好几次回过来对上荒井的眼睛,差点顺嘴把她的台词说出来。等到最后一幕拉帘,观众喊完了安可,又重演了一个精彩的桥段后,他们才终于回到休息室。

 

 

牧进来的时候正巧有几个娱记围着荒井和春田饶舌。荒井惯于和他们打太极,春田答话时又总是不该模糊的模糊,不该直球的直球,记者绕来绕去也没绕出几个爆点。等到牧意外进来的时候,简直像是饿狼扑兔一样围了上去。

 

“噢噢,是牧桑!”摄像头立马对准了牧,要知道这位祖宗的新闻可不好挖,平时连社交媒体都不上,一点借题发挥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牧桑这是特地来探班的吗?”

 

被镜头对住的时候,牧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调整好了姿态:“是的。”他向记者礼貌地笑了笑,“都是特地来的,各位也辛苦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那名娱记霎时被他这良好配合的态度搞得懵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再接再厉地发问:“刚刚有看过春田桑和荒井桑的表演吗?有什么感觉?”

 

“想必是很好的吧。”牧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开始真诚地扯皮,“我也是刚到啊。”

 

 

“出现了。”趁着牧吸引了那几名娱记的注意力时,千珠悄悄地跟春田耳语,“凌太的秘密武器。”

 

“……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春田点点头,想到几个小时以前牧对他的问候,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来。

 

“是啊,这家伙。”千珠啧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所谓‘亲切的距离感’。”

 

“说的也是呢(ですよね)。”春田点点头。

 

 

那边几个娱记也委实不能从牧身上挖出他跟千珠的什么花边来,最多也就是个大标题“纯友谊?!牧凌太特别探班荒井千珠”之类的——他俩关系好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都是冷饭——春田如是想。记者们转过头来采访了点儿演出期间的糗事趣事,然后在春田没心没肺的笑容中铩羽而归。

 

 

“创一桑也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呢。”千珠默默地盖棺论定。牧偏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忽然就笑出来了。

 

“笑什么啊?”春田看着他俩笑得一脸微妙,抓了抓脑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说不出来的不爽。“什么啊……”

 

“没,没有。那我先走咯,凌太,创一桑,拜拜。”千珠咧开嘴,转头卸妆去了。道过别后,就剩下牧一个人站在春田对面,两个人木雕一样杵着对视,互相等着对方先开口。最终还是春田觉得自己要发挥一下前辈的风度,毕竟这事儿是自己挑起来的:

 

“那个——”

 

“春田桑。”

 

两个人的话居然几乎同时出口,旋即又同时噤声。牧微张的嘴唇中吐出浅浅一口气,似乎是觉得这个偶像剧一样的展开很有趣似的,无声的露出一对酒窝来。

 

“去哪里?”

 

“我们去……”

 

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了。春田尬得面部肌肉都要抽搐,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我知道的一家私家菜馆吧……梅子酒很好喝。”

 

牧点点头,“春田桑坐我的车去吧。”他提议,但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声气,或说,这样的声气,根本让人想不起拒绝。春田给了他地址,龙卷风一样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甩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牧去找车,春田跟着他,乖乖的像只泰迪熊跟着洋娃娃。

 

 

牧的座驾一点也不拉风,甚至低调的有些朴素了。春田设想过他开的什么车,从霸气侧漏的迈巴赫到精灵古怪的甲壳虫,但没想到就是一辆香槟色的大众。春田挠了挠脑袋,觉得香槟色也有种说不出来的不错,起码跟牧还挺搭的。

 

牧招呼他上车。他舒舒服服窝在副驾驶座椅里,一双眼睛转呀转地打量着车内的布置。除了驾驶台上摆了一盆一见光就会左右摇摆的塑料小花,行车记录仪上还吊着一个胖乎乎的晴天娃娃和一个浅红色御守。

 

“诶——”他充满兴趣的用手拨了拨那个晴天娃娃,下面缀着的铃铛叮铃铃直响,“牧君喜欢这个吗?”

 

“那个是爸爸挂的。”牧眨了眨眼,发动了车子,挂了倒挡。车前灯亮起来,昏暗的车室内牧的眼睛闪着星辉,灯光做了最好的裁剪师,指挥光线勾勒牧挺直的鼻梁、微凸的颧骨与凹陷的眼窝。

 

春田看过牧的很多电影。最初是陪别人看的,后来不知怎么自己一个人也经常看。他觉得自己多半是为了揣摩演技吧,但看着看着就开始对着有牧的镜头发呆。春田承认牧长得很好看,非常好看,但这种好看似乎是紧紧与情绪捆绑的。移情,他想,牧的移情让人不知道是他好看,还是表演更好看。

 

“春田桑。”

 

牧忽然叫他,依旧是轻柔却恰到好处的音量。春田才反应过来他又对着牧心猿意马了,真是丢大脸丢大人。他想着,一句“对不起”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请系好安全带……。”

 

“啊、啊…好,抱歉…。”

 

“没关系啦。”牧轻轻瞥了他一眼,眼角带着明显的笑意。春田恍然觉得自己似乎被后辈捉弄了,但智慧的灵光只有一瞬之间的闪烁。他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牧已经心无旁骛地投入到驾驶工作中了。

 

 

他记得那天他们迷路了,原因是春田一开始把地址输错了一个字。两个人一辆车在并不熟悉的横滨市区里转来转去,十一月的深夜里,窗外飘着一点雪,车里映着斑驳陆离的霓虹光,一时之中好像回到昭和年代暧昧温暖的歌舞厅。后来他们多绕了半个小时路,终于找到那家春田强力推荐、拥有香醇梅子酒的私房菜馆。刚一进门就收到来自老板的道歉。

 

“抱歉哪春田桑,不知道为什么电闸故障了,现在用着发电机的电呢,得省着点了。”

 

 

老板为了表达歉意,给他们两个特地开了个带被炉的包间。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泛着古拙的黄,再加上被炉暖融融的,还摆着温热的梅子酒、熏好的小鱼干,也别有一番情致。老板看来是个怀旧的人,走廊的音箱里传来Capenters的成名作《Close To You》。

 

“还不错吧?”春田呷了一口酒,有些颇为自得的、对环境非常满意的样子,“啊……刚刚外面真是超——级冷,有被炉真是太棒了。”

 

“嗯嗯。”牧点点头,似乎是觉得喝了酒,又在被炉里窝着有点热,把刘海往额上拨了拨,腿也撤到了被炉外面去。

 

“诶…诶?”春田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新大陆的样子,“牧君露出额头来也很好看啊!果然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对吧(ねぇ)?”他喝了酒,又跟牧两个人转了那么长时间,热情的本性就暴露了,说话也开始随意起来。

 

牧听了这话倒有点害羞,连忙把额头上乱翘的头发整理好。“哪里……”他说着啜了一口梅子酒,又把脚伸进被炉里。恰好这时春田伸了个幸福的懒腰,本来就不大的桌底,两个人的腿就挨住了。

“……Ha…ah ah……Close to you……”

 

春田有些面热起来。“哎,没有…嗯,抱歉。”他悄悄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坐好了,给自己斟上酒。

 

“很正常的。”牧反过来倒像安慰他似的,“小时候跟妹妹经常在被炉下面互相踢对方,”他笑,露出一点虎牙,“春田桑不用为这个道歉啦…。”

 

“啊,那个,就是怕你会不喜欢嘛。”话一说出来,春田就觉得自己傻了。他又在心里开始咆哮,这种话也能说出来春田创一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但这也是实话啊牧看起来不像是特别能亲近的样子啊!

 

“嘛,这个倒也没有……”牧有一瞬间的惊讶,本来因为酒意微醺而柔和地半张着的眼睛睁大了,瞳仁深深地看着春田,“春田桑的话,还是…可以的。”

 

有了这句话,接下来的进展不可不谓顺利了。春田甚至说了两个冷笑话,逗得牧前仰后合;于是牧也马上给他讲了一个段子,笑点极低的春田直接摊倒在桌子上笑得直抽抽。气氛活络起来了,两个人开始交换平时拍戏时候的趣事。

 

“——呐,我跟你说啊,跟长谷川拍那个SP的时候,明明都笑死了,还要表现得好深情我真是哈哈哈哈哈。”春田擦了把眼泪,声音打着颤,“明明都是两个大男人,但总觉得…好奇怪啊!”

 

牧又喝了一口酒,“啊。”他半张着嘴,颧骨上的红晕铺延开来,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显得更秀气了,“那个我看过,叙事性比较强的样子。”

 

“是啊,不比电影,拍出来搞笑的。”春田又傻呵呵地笑起来,“说起来牧君你好像拍过挺多次这样的电影啊——有什么经验吗?”

 

牧忽然有些不为人察觉的慌乱。“用心去演就好了。”

 

“不愧是牧凌太——!”春田端起酒杯要跟他碰一个,“嘛,我是没法把长谷川看成女人啦!”

 

“啊、啊…。”

 

牧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的退下去了,他跟春田碰了杯。气氛一时之间又有些倒退,春田直觉要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下。他又喝了口酒,用自己不那么高明的调侃技术揶揄道,“说起来,从前看牧君的电影,还以为真人跟电影里的一样都很高冷有距离感啊,但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见面啊,就其实意外的很好约……嘛……。”

 

“约嘛”这两个字还没出来,春田就知道自己再一次搞砸了。牧眼中倒映着的那些温暖的黄光好像黎明前的星星一样一点点消隐了,眼睛有些疲惫的垂下来,刚才那些漂亮的红晕也全部消失不见。

 

气氛尴尬的好像刚刚的和融圆满都是泡影。春田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房间里静静的,走廊里那首《Close To You》早换成了《All By Myslef》,席琳迪翁正唱到高潮,一个长长的“Anymore”飚起高音,听得人头仁发麻,呼吸困难,肺都要炸掉。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声音。牧最后一次端起酒杯来,对他说,“春田桑,演出辛苦了。”随即一饮而尽。酒杯磕在桌子上,咚的一声。

 

牧说,今晚上跟春田出来很开心,可不巧他明天还有事,助理已经催过多次,不能再赖着不走了。

 

“那么,再见。多谢招待。”他向春田道过歉,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春田一个人苦恼地盯着桌子上还温热着的两个酒壶。其实他并不知道那句话错在那里,那句话他听很多人都互相说过……也确实是实话啊。最后他给助理打了电话叫他开车来接自己一下,一路上拿着手机反反复复查看牧的号码,手指点又不敢点。

 

他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只是看着牧的反应,就觉得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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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爱发电,严重超字数。下一章估计就可以进入正轨了。

啊迷妹视角的我。不晓得泥萌有没有看出来春田田已经是个非常合格的牧吹了(。)

每次一想到林老师的眼神我想描写的心情就会疯狂暴涨。

啊被炉里羞羞的两双腿。啊好社情。

其实这篇超日常,特别日常,所以废话就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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