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夜谈  
生活是杂学,人是杂学家。

【原创】入世

入世

年少的时候,我曾经这样问过父亲,“娘是不是不喜欢我?”

父亲没有回答,甚至是罕见地沉默了。他素来是吝于在我面前沉默的。

那时我约摸六岁上下,在别的孩子还是认字的时候,族中人已对我的聪颖津津乐道。做对子、咏物吟诗这类物,没有我做不来的。他们说我像母亲,有母亲的才气。

其实我不在意甚么神童的名号,也不在意我与母亲像不像——我所做的事,无一不是为讨她欢心的。可即便如此,这样的努力过后,我仍旧觉得她不喜欢我。

那时父亲思索了很久,即便我俩心里早已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摸了摸我的头,说:“阿澈想多了,你总归是我苍家的儿子。”

父亲的话我很久之后才明白。原来母亲不喜欢我也不是为别的——正是因为我是苍家的子嗣。所以便是我再像她,再优秀,她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她对我并非厌弃,也非冷淡。若是外人看来,她真是不曾亏待我的。虽说我俩不常见面,但每每说话时,她是很温柔的。但这温柔中却有带了刻意的疏离,仿佛我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世人皆羡我家世显赫。我父亲是当世豪杰巨贾,行必侠义,家财万贯;我母亲是前朝贵胄,今朝元勋,一门三侯——在外人看来他二人再登对不过。

我心里清楚。我父亲是真心爱我母亲的,可母亲……母亲心心念念的是什么呢。

也许是我的表兄明非。

明非是我舅舅的儿子。舅父与舅母在明非仍是个婴儿时便牺牲在了北疆,母亲便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亲自教养。我后来听曲伯伯说起往事时,才知道正是因为明非,我母亲才决定生下我来。

明非很好。所有人都说他长得像舅母,除了眼睛。他的眼睛像舅父,是白家人的眼睛,是母亲的眼睛。

母亲其实也希望我像舅父。听曲伯伯说,我其实也长得像舅父,但我们的眼睛不一样。我的眼睛像父亲,有些凹陷下去。可惜母亲也来不及看到长大以后的我与明非了。

母亲待我与待明非是极不同的。她待我好大半是为着不让自己昧了良心,她待明非好,却全然出自真心。她给明非做帕子,教他医术武功,把自己一身的才学全数捧出来,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去。明非也很争气,出落得舒朗,母亲看着他是眼中含笑的。

某次父亲对着母亲为我抱不平。他说母亲待我不如母亲待明非那样好,说母亲再怎样不喜欢他也不该不喜欢自己的亲生骨肉。

母亲只是笑,不说话。

“你自己也清楚为什么。”她这样说,“我倒不是喜欢他。”

是了,她是透过明非看见了已故的舅父。

曲伯伯说舅父、母亲与前朝皇帝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母亲年幼时淘气得狠,每每闯了祸都是舅父代她受罚。后来因为某些事情,他们三个有了矛盾。皇帝越来越多疑残忍,最后让舅父在边关送了命。母亲当时也垮了。

她这一辈子过得比常人精彩,也悲凉。

到她死的时候,我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她也没有给我们任何一个人留下只言片语。

我只知道在我十岁以后,她便回了蒲州。我逢十五去见她,也只能远远的瞧见一个清绝的背影。

后来有一天,我结束了功课,去请父亲安时,发现他瘫在座上,眼泪流了满面。旁边曲伯伯一家,轻鸿夫人,左叔叔一家,还有几个平日里私交很好的叔叔姨姨们都坐在那里,面色古怪。曲伯母已哭成了泪人。

我想问怎么了,却觉得心口绞痛,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只看得见轻鸿夫人檀口张合,说的是,你母亲没了。





——未完——

这算一个外传?“我”是容姑娘的儿子。

很想写写不受母亲喜欢的儿子视角的母亲。

阿澈不招妈妈喜欢是因为他太像爸爸了。阿澈要是像你舅舅或者你曲伯伯或者你玉姨姨,保证你妈真喜欢你。

评论
热度(3)
 
© 屏山夜谈/Powered by LOFTER